在北京，已建成中水設施的上百個住宅小區中，能正常運行的不足三成，小區中水的年用量僅有300萬噸。小區中水推廣卡在哪里？記者就此進行了調查。
諸多問題待解決
小區中水卡脖子
去年，北京全市水資源消耗量為33.5億噸，其中中水使用量為6.5億噸，節水效益非常明顯。“建筑中水也就是公用建筑、賓館飯店、小區居民等使用的中水總共才2000萬噸，可以說小區中水在整個中水用量的占比非常小。”北京水務局一位官員告訴記者。雖然用量小，但小區中水使用潛力巨大，而且牽動的是廣大市民的節水意識。那么，小區中水為啥不能暢流？
首先是中水設施的建設。“小區中水設施的節水效益為業主所有，開發商和物業無利可圖，小區用水也無指標限制，開發商對建設中水設施沒有積極性。”北京節水管理中心再生水部負責人宋磊說，目前的普遍情況是建設單位提供資金和工程組織，中水設備廠家提供設計咨詢、設備供貨和施工服務，而試運轉、運行服務和風險由小區物業公司來負責。“建設單位壓縮資金、減少設施投入，設備廠家應付建設單位，在前期設計、施工等環節都存在一些不合理之處，這就導致中水系統先天不足。”
建設方偷工減料有辦法監管嗎？2004年7月1日起施行《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許可法》后，明確小區中水設施不再進行單獨審批和驗收。這樣，建筑整體驗收時只驗收中水設施建設情況，是否能正常運行，這個環節就無法把關了。
由于工藝不同，地面地下土建差異很大，很難具體估算中水設施的造價。宋磊告訴記者，一個5萬平方米的小區中水設施的投入至少要100萬元以上，而根據《北京市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法〉辦法》，即使有些開發商沒按規定建設中水設施，罰金的高限也只有10萬元。因為建成的樓房就無法也不可能整改再建，所以一些開發商鉆空子，寧可挨罰，也不愿意建設中水設施。
而最困擾中水設施運行的，還是中水價格問題。按照物價部門的規定，中水每噸收費1元。“不算人工費、電費這些大頭，僅材料費、維護費、中水補水等三項成本，就絕對超過1元錢。”北京莊勝物業管理有限公司財務部經理蔡虹給記者算了筆賬。以莊勝物業管理的20萬平方米小區為例，從2006年中水設施開始運行至2009年，物業公司測算小區中水平均成本為3元。“這3塊錢里，人工費占了1.22元，電費占了0.94元。” 北京市節水管理中心也在2008年對部分小區的中水設施進行了實際調查，測算住宅小區中水的處理成本為每噸2.1元—2.2元。
一位業內人士指出，5萬平方米、150噸要上中水設施的規定，是根據小區入住率不低于70%的平衡水量測算的，但目前很多小區入住率很難達到70%，加之一些業主不愿意使用中水，小區的水量平衡出現問題，需用自來水補充，這更讓負責中水運行的小區物業管理公司雪上加霜。北京首華物業公司項目管理部負責人劉春永告訴記者，他們項目部直管的小區有六七個，中水設施基本上都不能正常運行，“企業實在有困難”。
在莊勝崇光這樣中水設施運行不錯的小區，物業公司用收費公示的方式，將中水運行成本提交給業主，如業主沒有異議，就按照成本來收。可是，這樣“合理”的做法卻與中水定價不符，一些業主也在投訴，要求享受1元1噸的價格。
運行管理缺保障
中水質量難放心
“中水設施建設實際上已經計入開發成本，房價里包含了這部分投資，而且也計入了公攤面積。”蔡虹認為，中水設施不運行，不僅是投資的浪費，從某些角度說，實際上也侵害了業主的利益。
據有關部門數據統計，小區采用中水系統后，居住區用水量將節省30%—40%，同時排放量減少35%—50%；對一般居民住宅，可節水30%左右。價低、環保，用中水似乎應該是居民們的不二選擇。然而當記者向幾位不同年齡段的北京居民提問：“你愿意用中水沖廁嗎？”得到的回答卻不盡相同。年長者大多樂意，而年輕人根本不在乎這幾元錢的價差。
以質量為前提，是人們的普遍心態。然而，在不少中水設施運行的小區，中水質量卻不那么讓人放心。“成本高于定價，即使企業在運行這些設施，也不能保證污水處理達標。”一位業內人士這樣說。
另一方面，中水設施運行水平也取決于人員素質。管理人員的水平不一，而且人員流動較大，很多物業往往花低價雇傭臨時工，部分管理人員未經培訓上崗，對設備性能及設備使用知識缺乏，造成設備運行出現問題后，不能及時解決，這樣的運行中水質量如何能保證？ 北京節水管理中心主任劉紅說，雖然節水管理中心已不斷對納入管理的小區中水設施工作人員進行培訓，畢竟，還有更多的小區沒納入管理。
金港國際小區曾經是中水利用的先進典型，如今管理人員更換，小區中水水質因為生化處理存在問題而不能達標，由此引發一系列矛盾，物業為避免麻煩干脆停用中水。
要么不想用，要么想用不敢用，要么想用用不成，居民與中水難“親近”。
價格機制需理順
政策措施要跟進
如何讓中水在住宅小區暢流？
“說到底，問題出在中水在小區的推廣應用從經濟效益、政策支持等方面沒有形成良性循環。” 清華大學水業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傅濤說。
與小區相比，飯店、院校等公共建筑單位的中水設施運行情況要好得多。劉紅分析說，這是由于水源穩定，水量平衡較好，而用自來水水價高，目前約為6元/立方米。這樣推算，建設中水設施年可節約水費20萬元左右，2至3年基本可以收回投資。而且各單位用水受節水管理部門用水指標控制，超指標用水要加價收取水費，因此各單位對建設中水設施有一定的積極性。那么，這些經驗能否用于小區？
傅濤認為，小區中水回用政策措施缺乏系統性。在現在的價格之下，強行推行小區中水，政府必須拿出政策性保障措施。據傅濤介紹，目前國際上推廣中水回用主要有兩種趨勢，一是提高自來水價格，加大與中水的價格差，二是對中水進行補貼。
在提價與補貼的選擇上，記者聽到了不同的聲音。
“要改變中水價格與成本倒掛的現狀。”蔡虹認為，政府應該給個中水指導價或者限定中水最高價，這樣不僅可以保障運行，企業也可以有合理的利潤空間。
劉紅則建議給予中水設施運行單位資金補助，或者采取以獎代補的辦法，按照中水的利用量進行獎勵。“根據測算，每立方米中水補助1元基本可使小區中水正常運行。補貼的前提是裝表計量符合規范。”
傅濤對此不以為然，他說，即使給生產企業節水補貼，也不能保證錢用在中水回用上。“就算成本夠了，用戶不用也是空的。”現在自來水和中水價格差在3元/噸左右，這種差價不足以讓人們選擇中水。他認為，隨著水價逐步提高，到了一定級差后，中水一定會有市場。同時，動員百姓使用中水，也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南水北調千里迢迢送來的水，有不少用來沖廁所，的確讓人心疼。”劉紅說，應加大宣傳的力度，使全社會認識到水資源是不可替代的，但卻是可再生的。“應該告訴公眾，中水是安全的，使用合格的中水不會對環境和人體健康造成不良影響。”劉紅表示，要解決中水水質的問題，應逐步促進和培育建筑中水的專業運行市場，實現專業化管理，但前提還是改變中水成本價格倒掛的現狀。
目前，《北京市節約用水辦法》（修訂草案）正在征求意見，相關部門希望能在建章立制上對小區中水的推廣起到積極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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