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積如山的磷渣。本報記者 胡洪江攝
本報記者 胡洪江
一座由200多萬噸磷渣堆成的“小山”，離村子里最近的民房僅有數百米，這讓云南昆明尋甸回族彝族自治縣塘子鎮王崗屯村的村民們十分緊張，他們擔心可能發生的化工污染；磷渣山緊鄰著牛欄江支流，而牛欄江正是滇池未來的生態補水庫……
這座磷渣山是如何出現的？有沒有對周圍的生態環境造成危害？記者對此進行了調查。
化工廠磷渣露天堆放，磷渣堆足有15米高
王崗屯村處在群山環抱的小平壩里，村民們口中的磷化工廠——云南常青樹化工有限公司就位于壩子邊緣的高地上。
村民們說，過去，高地上是一片荒蕪的空地。常青樹公司投產后，開始在高地上傾倒磷渣。磷渣山“生長”速度驚人，且表面無任何遮蓋物，雨水一來，就會往地下滲。
云南常青樹化工有限公司始建于2003年4月，是一家以生產重鈣、磷酸二銨、磷酸為主的磷化工企業。
10月18日，記者來到常青樹公司的磷渣場，抬頭仰望，高高堆起的磷渣足有15米高。記者走到磷渣堆的頂部看到，整個磷渣堆已經被壓得非常緊實，頂部相對平坦。
尋甸縣環保局環境監察大隊大隊長劉榮說，據專家估計，這里的磷渣有280萬至300萬噸。
常青樹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長陳愛中則稱，他們公司是2005年投產的，根據他們生產化工產品的數量計算，這里堆放的磷渣約有170萬噸。
磷渣是否發生滲漏，還需要進一步檢測
記者注意到，磷渣場的下面，就是牛欄江的一條支流——聶鼠籠河。磷渣場與牛欄江干流間的直線距離也僅有1.5公里左右。
牛欄江—滇池補水工程是云南省政府的重大項目，工程完工后，每年將向滇池輸送6億立方米的生態水。
陳愛中說，整個行業的磷渣都是這樣露天堆放的。由于他們企業的磷渣中主要含硫酸鈣、硅等物質，不含砷和過量的氟，加之地下做了防滲處理，因此磷渣不會造成污染。
尋甸縣環保局環境監測站站長歐國富說，他們每個月都會對牛欄江流域進行取樣、監測，常青樹公司磷渣場附近的牛欄江斷面水，沒有出現工業污染的特征，“沒有氟超標”。
但是，尋甸縣18日發布的一份通報稱，經過整改，聶鼠籠河“氟化物超標現象基本消除”。這顯示聶鼠籠河曾經存在氟化物超標的現象。
通告還稱，今年1至9月，聶鼠籠河監測斷面主要超標的總磷、化學需氧量，最高超標倍數較去年同期分別下降了79.3%、41.1%。
當地環保局和常青樹公司承認，公司生產確實對聶鼠籠河造成污染。劉榮說，2010年以前，企業生產生活廢水按規定實行達標排放，其中每升可含0.5毫克的總磷，從而造成從村子和廠區中蜿蜒而過的聶鼠籠河水嚴重富營養化，并且出現藍藻。
“現在，露天堆放大量磷渣依然存在安全隱患。”劉榮說，到底有沒有發生滲漏還需要進一步檢測。
是否影響健康，村民期待權威部門說法
“包谷好多都是又小又短，長不飽滿。”10月18日，一位何姓村民剛從地里收回滿滿一三輪車包谷，隨手挑出一根拿給記者看。
另一位村民對記者說，“我家的包谷也是這樣。今年種了六七畝地，收成總共只有七八百公斤，比前些年減產了好多。”
與包谷的減產一樣，烤煙的長勢也難以讓村民們眉頭舒展。“今年種了3000多棵，收了300來公斤。往年怎么也能有四五百公斤吧。”何姓村民說。
“2006年以后，烤煙就長得不好了，煙葉子有時會完全爛掉。”一位蔣姓村民說，他們家已經四五年不種烤煙了。
王崗屯村約有106戶400多人。在村民口中，2006年前后，緊挨村子的磷化工廠開始投產，村子經常籠罩在化工廠排出的煙霧和被風吹起的磷渣中。原本清澈的小河溝里淌出散發惡臭的綠色濃漿；村民種植的包谷、烤煙、紅提等作物，先后出現枯萎、絕收……
“我養了25窩蜜蜂，死得只剩8窩了。”71歲的村民彭友紅拉著記者到他家里去看。
更讓村民們感到恐懼的，還是來自對自身健康的擔憂。
“一刮風，村子上空整個天都是灰蒙蒙的，特別嗆人，讓人感覺頭昏。”一位村民如是說，得到多位村民的附和。
云南大學環境科學與生態修復研究所所長段昌群說，磷渣是一種工業廢物，對人體和環境究竟有多大危害，需要對其中的成分做具體檢測。如果砷、氟等含量超標，則危害很大。
盡管無法找到直接證據，但村民們對化工廠污染越發感到恐懼了。自2006年起，村民們就開始四處反映。
記者發現，村民們的恐懼還來自于磷化工廠投產以來，從來沒有相關部門來村里做過土壤檢測；污染是否會危及村民們的身體，依然沒有權威部門給出明確說法；雖然有部門來做過空氣質量的監測和檢驗，但監測的數據卻從未對村民們公布。
環境污染是否會對莊稼產生影響？對此，歐國富說，“這不屬于環保部門的責任，說起來就復雜了。”
整改工作啟動，企業停產整頓
據尋甸縣通報，尋甸縣人民政府辦公室已要求常青樹公司在2011年10月31日前，必須完成渣場推平覆蓋及渣場周圍防護溝的清理、區域范圍內聶鼠籠河淤泥的清理及硬化、廠區內環境衛生的清理整治；在2012年3月31日前，處置完畢超出渣場設計容量和范圍的磷石膏；在整改期間對公司在原有產量的基礎上，采取停電限產的辦法，限產20%，限電時間從2011年10月8日零時開始執行；根據限時、限辦完成情況，將加大停電限產的力度。
10月18日，尋甸縣召開專題會議研究布置企業整改工作，常青樹公司主動承諾從即日起停產整頓。
當日，記者在常青樹公司磷渣場看到，生產已經停止。工人們正在磷渣堆上覆蓋深色防水膜，有一套運輸和傾倒磷渣的設備已經開始拆除。磷渣場下面，聶鼠籠河廠區段的水已經被放干，工人們正在施工。劉榮介紹說，這是要將河底、河堤全部硬化。
陳愛中堅持認為，因為“牛欄江—滇池補水”工程上馬了，政府比較重視這個片區，所以才會讓他整改，而并非是由于磷渣污染。
尋甸縣方面表示，下一步，相關職能部門將加大督察、檢查力度，全力做好牛欄江流域(尋甸段)水污染防治工作。嚴厲打擊環境違法行為，對違法排污企業，依法嚴厲查處并追究相關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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